《中国—东盟博览》杂志

广西三江:岁月遗存与地道风物

2020-09-14 18:17:12   来源:中国东盟传媒网   
本文首发于《中国—东盟博览》2020年9月刊撰文、摄影/林涵

高铁旅游时代的到来,让那些曾经百转千回才能去到的地方,变得越来越容易到达,旅行的速度快起来的同时,那些别处的慢生活正在不可避免地被打破。生活在别处,然而那些大同小异、趋于同质的旅途风景又会让人厌倦,于是人们希望可以继续深挖,找到那些依旧原汁原味的风物之地。

三江侗族自治县,这个黔湘桂交汇之地,山川秀美,人文景观独特,在旅游界的名气并不亚于广西其他地市。侗族文化滋润着三江,侗族的酸鱼酸肉、打油茶、百草汤……尝一口都可让你的味蕾记忆深刻;鼓楼、风雨桥、和里三王宫,侗族大歌、侗戏、侗族木构营造技艺……这些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更是让这里的山水拥有了丰厚的人文底蕴。

榕江、浔江与苗江这 3 条江在此交汇,孕育了这里独特的风土人情。循着这独特的风物与人文气息,我们去探寻原汁原味的三江。

酸汤鱼

吃过了酸鱼酸肉,才算到了三江

一方山水,一方风物。来到三江,离不开一个“吃”字,当地美食里,酸食是主角。

在三江,不会做酸食的侗族人怕是没有。侗族人有多离不开酸?日常饮食、待客送礼、红白宴席,诸事不离酸;鲤鱼酸、鸭肉酸、猪肉酸、豆角酸、蒜苗酸,诸物皆可腌酸;开春杀猪过年、三月青菜熟、五月有蕨菜、六月豆角丰收,诸时可腌酸……

几餐酸鱼酸肉下来,让我对其做法产生了好奇,特地请教了当地人,制作方法听起来非常简单:腌酸鱼要先将鱼洗净剖开,取出内脏,用粗盐均匀涂抹鱼身,放入盆中腌沤三四天,接下来的步骤,各家就有各家的窍门了。如为了达到色香味俱全效果,有的人家会将腌鱼放在火塘上任其被自然生火做饭产生的烟重熏 3~5 天,然后用清水洗净再熏,待肉变干变硬后用糯米甜酒糟涂抹鱼身,让酒糟液渗入鱼肉,就可以装坛密封了。

酸鱼、酸鸭、酸肉一般腌制三五个月即可取出烹饪,腌过的酸食可生吃,亦可煮熟。腌过的食物有的可存放数十年而不变质,时间越长味道越好。一家主妇的手巧不巧,就看腌制的酸食是否得到邻里乡亲的认可,家里藏有上十年的酸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酸食源于最初食物的匮乏、存储条件的有限,侗族人为了将当下富余的食物存储起来以备粮荒,而发明了将食物腌制储存的方法。这种地道美食,伴随着每一个三江人的成长,也形成了他们味蕾上的独特记忆,哪怕远赴异乡,都魂牵梦萦。

在三江采风期间,每次餐桌上第一个被我们扫光的菜,非酸鱼或酸肉莫属,我们这些外乡人已被侗族酸食圈粉,爱上了这种酸酸爽爽的口感。

百草汤,有人甘之如饴,有人闻风丧胆

甘之如饴 VS 闻风丧胆之“百草汤”

相比起酸食让人“魂牵梦绕”,让当地人甘之如饴的黑暗料理——百草汤则让外地人“闻风丧胆”。

让初尝者“闻风丧胆”的主要原因无非有二,首先是汤的名字,当地人习惯称百草汤为牛瘪汤,外地人乍听以为是牛的排泄物;再者,此汤青草般绿油油的颜色和奇特的浓郁气味,都足以让初见者望而却步。不过,百草汤并非牛的排泄物,而是取牛的第一个胃中新鲜的草叶渣,过滤煮沸除杂质,同时用生姜、茶油、生盐腌制牛肉及内脏,爆炒后与草叶汁同煮,加入中药吴茱萸,百草汤即可出锅。当地侗族、苗族人相信常食百草汤可以清肝明目、消炎去毒、助消化。

当地人并不轻易向初来乍到者推荐百草汤,只有对那些怀着强烈好奇感,以及跃跃欲试的“勇者”,才会建议一试。在经过 3 天的“心理建设”后,一锅绿油油的汤汁端到了我们面前,在那特殊气味的加持下,一桌人瞬间集体上头。一番心理斗争后,盛汤、入口,微苦回甘,一碗下肚,酣畅淋漓,再来一碗。于是,说好的黑暗料理没了,迎接我们的是大型“真香”现场。

是甘之如饴,还是闻风丧胆,因人而异。论吃的,三江人够生猛。用三江人的话说是:“只要能端得上桌的食物,都算不上什么黑暗料理,都值得一试。”

布央茶山侗族采茶人

喝碗侗族打油茶,美到心坎里

三江人喜食酸鱼酸肉,更爱喝打油茶。

布央高山茶园的树荫下,山风清凉,美丽的侗族茶艺姑娘静待客来,无论买不买茶都会热情地邀你饮上一杯。当我感叹三江竟有如此美地之时,茶山上的茶艺姑娘说:“其实,这里之前还是比较偏远贫穷的,我们这曾有句老话,山高水远布央村,有女莫嫁布央郎。” 1988 年,村民吴运雄带头在布央仙人山上种下第一株茶树之后,开启了高山侗寨新的故事篇章。如今,这片神奇东方树叶已经成为了布央发家致富的“金叶子”。

这片“金叶子”也成为了三江侗族人家的盘中美食——打油茶。侗族人的打油茶相当于粤桂地区的“早茶”“下午茶”,喝的不仅是茶,还有各种丰富的吃食,油果、炒米、面条、各式小菜,既是配菜,也是主角。

而论起喝打油茶是哪个少数民族的专属,其实并没有答案,大抵住在偏远高寒高山地区的少数民族都与茶有着割不断的渊源,或种茶或由茶衍生创造出各种茶食。黔湘桂交界处的三江油茶,不似瑶族的那么汤浓味苦,会让初尝油茶者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三江程阳风雨桥(摄影:乐玩日记)

走完了“八寨”,才算游过了程阳

 吃过了一日三餐,这个黔湘桂交汇之地还有许多地方等待你去探索发现。

三江是 2016 年通的高铁,不过这里的大多数旅游景点,除了比较重要的节假日之外,平日里并不似一般旅游景区那么热闹,成群结队的旅游团也比较少见。这里没有各种时髦的娱乐项目,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美丽传说和噱头,但村寨的那份幽静、安然,让人于寂静中悄然心动。

6 年前我来过三江,看过鼓楼,走过风雨桥,尝过打油茶,喝过重阳酒,黄昏时候在程阳八寨里看当地村落的孩子在收割后的稻田里肆意奔跑。但时隔 6 年,这里仿佛并无什么明显的变化,依然有让人想停下来慢慢品味当地生活的魅力。

在我看来,物是人非不大适合用于这里,不像某些古城古镇的店铺,多是外来资本参与,三年五载里不断轮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里开店的多是本地人,无论出售的东西如何变化(程阳八寨的旅游产品逃过了全国景区清一色、同质化小商品的荼毒,售卖的多是些当地土产),他们的家一直在那里,之前是,现在是,以后依旧是。

比起我第一次来时,如今的程阳八寨旅游服务设施更加完善,作为三江重要的游客中心,这里的吃住行都更加便利舒服。不过,到过程阳八寨的人,其实并未真正行遍“八寨”。程阳八寨由马安、平寨、岩寨、平坦、懂寨、程阳大寨、平埔、吉昌等 8 个自然村寨组成,吃住行等基础服务设施主要集中在马安寨、岩寨、大寨等村寨,所以这几个寨子也成了游客较集中游玩的地方,而较偏远的寨子游客则很少涉足。

若只想“到此一游”,花上两个小时左右即可,如果想看民俗表演、吃百家宴、看篝火晚会,则需要差不多一天时间。不过,程阳八寨绝不仅仅只值得“到此一游”,而是非常适合休闲小住的地方。8 个自然侗寨有的离得很近,有的则较分散,那些比较偏远的村寨,需要跨过林溪河,穿过大片的稻田,甚至翻过山丘才能到达。若想探索更原汁原味的侗族生活原貌,最好的选择就是住在基础服务设施较好的寨子,然后清晨早起,来一场独属自己的田园山野侗乡探寻之旅。

三王宫外的石板阶梯

探索夜郎古国的隐秘往事

 在和当地人交谈中,常听他们骄傲地说:“三江不缺央视。”这话并不夸张,央视、湖南卫视等全国各路媒体大咖以及电影 / 电视剧剧组对三江的青睐,从其一次次的出镜中可见一斑。吸引全国乃至全世界媒体不断关注的,是三江淘不尽的文化底蕴。

隐于乡野的三江侗族文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广阔深厚,这些独特文化的存在,让三江壮丽的景色有了更丰厚的内涵。那些更隐秘深远的原生态传统文化,散布在三江县的 15 个乡镇之中。在良口乡南寨村,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当地的侗族妇女着日常蓝衣侗服很常见,不过,她们的头巾不似其他地方是蓝色、黑色,或其他花边彩色的,而是白色的。

三江非遗中心的一位老师说,这一习俗与夜郎国有着很深的渊源,讲起来就久远了,你可以从良口乡和里南寨两村交界处的三王宫找到解答。

楼兰、大理和夜郎被公认为中国三大神秘古国,前两者经过丰富详实的考古,历史脉络已经比较清晰,而唯独夜郎古国仍有很多迷雾有待揭开。

据史料记载,夜郎的势力范围并不包括如今贵州黔东南以及广西东北部地区。但恰恰位于广西东北部的三江县却出现了象征夜郎文化的和里三王宫,有学者认为,这证明了夜郎文化的影响力显然已大大超出史料记载的范围。

三王宫供奉的三尊神便是夜郎王竹多同的三个儿子。有史料考究称,当地盛传夜郎王竹多同被杀后,三位王子为统一大业不主张为父报仇,不兴兵伐汉,让夜郎国民安居乐业,因此人们爱戴他们。三王死后,人们为其披麻戴孝,这也正是现在和里南寨附近侗族女子的特殊头饰——头缠白布条的来历。

探寻三王宫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7 点,三王宫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无缘入内。天空突降大雨,乡野中的雾霭迷迷茫茫,我透过门缝看见三王宫的三进院落,有种莫名的历史深邃感,仿佛看到了那遥远的夜郎古国往事一幕幕。

Tips: 

■世界楼桥之乡:侗族文化滋养着这片土地,三江有 197 座风雨桥,228 座鼓楼,有着“世界楼桥之乡”美誉。

■ 非遗珍宝:三江有着侗族大歌、侗戏、侗族木构营造技艺等多项世界级、国家级、自治区级的“非遗珍宝”。

■ 4 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江还有着程阳风雨桥、岜团风雨桥、马胖鼓楼、和里三王宫 4 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据史料记载,夜郎的势力范围大致为:犍为郡 12 县,分布在今川南 、黔西北、滇东北一带;牂牁郡 17 县,位于今贵州西部、云南东南部及广西西北部毗邻地区。

(责任编辑:何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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