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博览》杂志

槟城:遗落在南洋之滨的华人之城

2021-07-01 16:14:45   来源:中国—东盟传媒网   
槟城:遗落在南洋之滨的华人之城
首发于《中国—东盟博览》2021年6月·下半月刊 撰文/梁舒欣

槟城,一座遗落在南洋海滨的城市,处于中国境外东南角,是全球最大的“唐人街”。当地人操着一口略带马来口音的客家话、闽南语,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依旧置身于中国。现代化的楼宇之间,间或夹杂着中国20 世纪二三十年代风格的古宅、祠堂、庙宇、骑楼城,

恍如隔世,犹如穿梭在新旧时代的滚滚洪流之中。

槟城:遗落在南洋之滨的华人之城
槟城斑驳的骑楼城 图源:摄图网 摄影:射手座2017

下南洋,至槟城,筚路蓝缕二百载

“一位姓邱的客家铁匠,一位姓张的教书先生及一位姓马的烧炭人,他们都被尊奉为华侨的开辟者。”曾任马来西亚华民政务司的巴素博士对早期槟城历史起源如是说道。

据史料记载,公元 1786 年,英国海军上校莱特率英国殖民船队抵达位于马六甲海峡北口的槟城,当时槟岛上仅有 58 人,皆为渔民,其中 3 人来自中国。此三人均为客家民系,分别是广东大埔县的教书先生张理和同为广东大埔县的铁匠邱兆进以及来自福建永定县的烧炭人马福春,他们于 1745 年到槟城,死后葬在丹绒道光土地公福德正神庙后方,被当地人尊奉为槟城华人的开拓者。

下南洋,在福建、广东一带用闽粤方言称之为“过番”。“南洋”一词自明朝起指南中国海附近之东南亚诸国,包括马来群岛、新加坡和印尼群岛,也包括中南半岛沿海、中国大陆以南之州省。槟城的华人大部分是清末民初时期大规模流入,因躲避战乱,再加之欧洲殖民国家吸引华工的移民政策,致使中国沿海一带的广东以及福建的百姓前往槟城谋求一丝生存之路。

槟城:遗落在南洋之滨的华人之城
槟城风光 图源:摄图网 摄影:行者孔

自古,秉承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箴言的中国人无论身处何处,何种艰难之境,凭借着中华民族几千年勤劳勇敢之气性,往往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初来乍到的华人在槟城的码头扛过沙包,扛过米粮,在陌生的街角做过人力车夫,拉过欧洲殖民国家的达官显贵,也拉过槟城土著的富家小姐,种过地也下过海,摆过摊也做过机器时代的工人,似乎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都会狠狠地抓住。

中国人就像一株白色蒲公英,漂洋过海,在一个名为槟城的地方,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华人最为思乡,根植于生命里的故乡情怀和宗族意识,让身处异乡的中国人抓心挠肺,总觉得心里似乎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于是乎,他们热衷于将家乡的一切复制到这座城,潮汕的炒粿条、福建的云吞面,还有那些骑楼城、茶楼、庙宇、祠堂、信仰等等,似乎试图通过复制家乡的一切,华人们就能在异乡的土地上感受到一丝来自家乡故土的温存和慰藉。

槟城:遗落在南洋之滨的华人之城
马来西亚槟城·邱氏祠堂·图源:Flickr

坐在人力三轮车上漫游槟城老城区,穿梭于匆匆过往的车流人流,街边老旧的骑楼城、香火缭绕的宗族祠堂、钟声喃喃的庙宇在眼前一道道闪过,转瞬即逝。茶楼里夹杂着闽南口音的三两吆喝声,早点摊上,阿嫲凌晨三点便开始着手准备的艇仔粥和云吞面还冒着腾腾热气,市井的烟火气缭绕于槟城,当英国人和印度人匆匆路过的时候,华人在此复制了一个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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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槟城城市风光 图源:摄图网 摄影:行者孔

土生华人:峇峇娘惹文化

一部《小娘惹》曾火遍中国及东南亚地区,剧中华丽典雅、中国传统与西式风格相结合的古宅便是典型的娘惹风格建筑,带有明清特点的四合院里,混搭着中华木雕屏风、英式地砖与苏格兰式铸铁雕塑。香甜软糯的娘惹糕、酸香甜辣的娘惹叻沙和那烟火慢炖、精致繁复且颇具中国味的娘惹菜一度让人误以为情感大戏《小娘惹》已然演变成美食剧《大长今》。“峇峇娘惹”亦由此走入大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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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菜 图源:Unknown

15世纪至17世纪,大约是明清时期,居住在东南沿海地区的人们借助季风的风力航行至东南亚各国进行商业贸易往来,其中一部分人留居马六甲、印尼、缅甸等地,并与当地的马来土著通婚,诞下子嗣,他们的后裔被称为“峇峇娘惹”,男性称为峇峇,女性称为娘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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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娘惹 图源:flickr 摄影:LeonardKong

闽南一带的人经常通过南海航行至马六甲海峡,当地原住民听到闽南人称男性为“阿爸(aba)”,女性为“阿娘(anya)”,久而久之,原住民便把来到此处的闽南人男性称作“峇峇(Baba)”,女性就称作“娘惹(Nyonya)”。他们祖先的原籍大部分是中国福建或广东潮州地区,小部分是广府和客家籍。峇峇娘惹在生活习性、饮食文化、语言、建筑、服饰等方面仍保留着华夏民族的文化特色和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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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建筑

坐落于槟城打铜仔街的侨生博物馆 (Pinang Peranakan Mansion) 被称为娘惹博物馆,建于 19世纪90年代,为华人甲必丹郑景贵的故居“海记栈”。这座带有明清特点的侨生四合院家宅,融合了峇峇娘惹住宅风格,是一座骄矜的私人宅邸。正门石匾上“慎之家塾”四字便可窥见这座宅邸主人非同一般,实乃名望之辈。郑景贵原名嗣文,号慎之,祖籍广东增城,是这座宅邸的原主人。光绪十一年(1885)法国殖民军犯中国南疆,清政府告急。郑景贵认为救国御侮人人有责,毅然捐助巨额军饷,清政府为表彰他赤诚爱国,赐封郑景贵及他的林氏夫人三代享受二品官衔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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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生博物馆 图源:摄图网 摄影:river2014大河

从远处望,青绿色的外墙异常显眼,珠光白色的柱子上缠绕着泛着金光的精细装饰,宅邸为两层复式楼,一层为会客厅、餐厅,是接待客人外宾之地,二层是主人及家眷下榻的卧房,一般人不得涉足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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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生博物馆 图源:侨生博物馆官网

从正门往里看,内室富丽堂皇,典雅古朴,精致的木雕屏风,金碧辉煌的中式浮雕,英式风格的七彩地砖,苏格兰式的铸铁雕塑,维多利亚时期的瓷娃娃,英式木质长桌上摆满精致的中西式餐盘。走进前厅,西洋风的锻铁雕柱与楼梯栏杆从下盘旋而上,彩绘玻璃窗与龙凤柜、雕花屏风共处一室,毫无突兀之感,这与峇峇受英式教育的背景相关,这也正是娘惹建筑的特色,中式的典雅加之西式的辉煌,中西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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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洋风的锻铁雕柱与楼梯栏杆

移步正厅的侧面,设有宗祠和私塾,宗祠房梁之上雕刻着精美繁复的颇具中国味的戏台,戏台上雕刻的角儿唱念做打、粉墨登场,实在是惟妙惟肖。置身于金碧辉煌、精致典雅的娘惹建筑之中,岁月在这座古宅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砖瓦,每一个物什都似乎在低声诉说那年那景那人的故事。

峇峇娘惹家庭长桌宴之上,甲必丹咖喱鸡、娘惹叻沙、鱿鱼炒沙葛、椰浆饭、娘惹糕等娘惹菜是招待客人必备菜品。娘惹菜是以传统的中式烹饪方法配合东南亚特有的香料,形成了味道香浓,带有酸、甜、辣,充满了热带风味的娘惹菜系,而槟城的娘惹菜因靠近泰国的缘故,在口味上偏酸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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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叻沙汤 图源:摄图网 摄影:风过无痕

五彩缤纷的娘惹糕是颇具代表性的娘惹菜,犹如娘惹文化,色彩丰富而充满生命力。双色糯米糕分上下两层,上层糕体是清新的绿,新鲜的班兰叶榨成汁,与糯米粉搅拌蒸成糕,下半部分是蓝白色的糯米饭,将煮熟的蝶豆花汁倒在糯米上,搅拌按压成块状。一口咬下,软糯香甜,班兰叶的清香加上蝶豆花汁浸染的糯米的软糯,仿佛在唇齿间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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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糕 图源:Flickr 摄影:Nicole LH P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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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惹糕2 图源:Flickr 摄影:Xiaole wy & JV William

娘惹糕是有自己独特的意义的,比如九层糕就寓意着步步高升之意,常在重要节日和宴席之上出现。峇峇娘惹家族极其注重长幼有序,在长桌之上,家庭最年长者坐主位,开席时,按照长幼之分动筷,年长者先吃,辈分最小者最次。华夏民族的优秀传统依托于峇峇娘惹在槟城这片土地上得以传承,并且生根发芽。

多元和包容:槟城的千般面

《月亮与六便士》的作者毛姆曾说过,你若未到过槟城,那你还不算见过世界。

七月份的槟城是热烈的、张扬的,正犹如它包罗万象、广纳天下的性格。槟城曾是个欧洲殖民城市,一场殖民带来了英国人、印度劳工、中国华人,各个民族在此交融,美食、艺术、文化、民族信仰各不相同,多姿多彩、百花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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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城老式建筑 图源:flickr 摄影:LeonardKong

漫步街头,走街串巷,拐进了爱情巷,欧式风情的旅馆和酒吧高低林立,西洋面孔的洋人在酒吧里自顾自地弹着吉他,低声吟唱关于爱情的歌,吧台上的酒被迷离的灯光照出了倒影,不知已续了几杯。走出巷子,偶遇了三五个印度人在街边甩着印度飞饼,载歌载舞,他们以热烈的方式探寻生命的真谛。再往前走,远远看见古朴老旧的骑楼城,楼下的茶餐厅十分热闹,阿公们穿着半旧的拖鞋在餐厅的门口叹一杯茶,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今天老板娘炒的潮州粿条够不够味,孩童穿着白色背心蹲在甜品摊前,巴巴地望着阿婆手中裹满酸奶红豆碎冰的夏日解暑圣品槟城煎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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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榔屿五英尺的巷子 图源:flickr 摄影:LeonardKong

穿梭于槟城的大街小巷,走过嘎吱作响的码头,途经壁画涂鸦的斑驳红墙,在栉比鳞次的庙宇中缓缓前行,你会发现,每一次的拐角都有可能是意想不到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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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槟城姓氏桥海边 图源:摄图网 摄影:river2014大河

许多人说,槟城是一个没有性格的城市,随波逐流。英国人来了,带来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式建筑;印度人来了,带来了载歌载舞的印度歌舞;中国人来了,带来了精致可口的广府美食,似乎每一个民族在槟城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也正是这样多元和包容的城市,让槟城成为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存在。

(责任编辑:何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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