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博览》杂志

大海之子巴瑶人

2021-08-17 16:33:21   来源:中国—东盟传媒网   
首发于《中国—东盟博览》2021年8月·下半月刊 撰文/郑友

“我在寻找我的财富,你在寻找你的财富,我们都在寻找各自的财富,我们都一样,我们是兄弟。”这是巴瑶人向他们信奉的海灵诉说着最为虔诚的话语。面对无尽的苦难与悲惨的未来,巴瑶人早已习惯,乐观、友好、热情、坚韧的品性如他们眼前的那片碧海蓝天般透彻。他们盼望着回到大海的拥抱,即使,他们仍需承受着无解的贫穷。

漂泊,在大海之上

巴瑶人,我接触这个族群,是源于张秋煌先生的摄影作品集《海上巴瑶人》。一张张黑白照片,讲述着这一漂泊在海上族群的故事。对于生活在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三国之间海域的巴瑶人来说,只有“生活”,而没有“居住”一词。在马来语中,巴瑶(Bajau)意指“海上之民”。关于“巴瑶”这个称呼,与马来语中的萨玛(Sama)有关。过去,萨玛主要指从事渔业的人,在岸边定居生活的萨玛人直称“萨玛”,而以船为家于海上游牧的萨玛人统称为“巴瑶”,渐渐地巴瑶人也接受了这样的称呼。

关于巴瑶人的由来,至今还没有定论。周边有这样一个传说。旧时,马来西亚的一位公主在海难中被洪水裹挟失踪,国王怀着沉重的心情派遣了一大批士兵出海寻找,并狠心下令:“唯有寻到公主才准返回。”这要求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些士兵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回到陆地上了,便拖家带口来到海边,边生活边寻找失踪的公主。就此他们成为了巴瑶族的祖先,并逐渐适应海上的流浪生活。

他们常年漂泊在被誉为“珊瑚金三角”地区,来处不知,去处未明,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大海就是巴瑶人的归宿。

里巴船(图源:Flickr,摄影:Erik Abrahamsson)

巴瑶人一生很少踏足陆地,常常是一家七八口人都住在一条名为“lepa-lepa”(里巴)的船上。船中间有篷遮挡,用于起居,船头、船尾是开放的,在上面撒网、摇桨、做饭和晾晒衣物,有些还会配置上发动机,跟着鱼群不断前往新的海域,探索和寻求新的体验。

漂泊同样意味着风险,最为致命的是海盗。海盗的打劫便可掠夺走他们仅有的食物、机器。然而,没有国籍的巴瑶人根本无法得到保护,在这片碧海蓝天的人间仙境中,划着船,一次又一次地经过地狱。

巴瑶人海边的“高脚屋”(图源:Flickr,摄影:Dario Morelli)

因而在200多年前,逐渐有部分巴瑶人选择在浅海上建造“高脚屋”。“高脚屋”取材于附近的岛上,用树干撑起简易的木屋,犹如“吊脚楼”一般,“脚”常高3~4米,有木梯方便上下。墙用椰子树叶或单薄的木板围成,房子通常有个露台,煮饭、洗衣、洗澡、晒渔获等都在那里进行。不少高脚屋的木桩很细,摇摇晃晃,墙壁四处漏风,里面除了锅、碗、瓢、盆等必要的生活用具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一般也没有任何电器,一贫如洗。

然而居住在“高脚屋”的巴瑶人也并非真正定居于此。“高脚屋”选址通常在水产资源较为丰富的浅海地带。每当附近水产资源变少,他们就会重新寻找新的浅海地带作为又一处暂居之地。

漂泊,永远是巴瑶人的命运,唯有到达生命的终点,才会“安居”在某一块小岛上。

海之子(图源:Flickr,摄影:Eugene Lim Photography)

大海之子,我的名字

在1995年上映的《未来水世界》或许是人类最早描述海上生活的电影,而在那之前,巴瑶人早已世世代代生活在海上。一条小船、一把鱼枪、一副自制泳镜以及一个巴瑶男人,便是这个族群从事生产所需的条件。巴瑶人以潜水捕鱼为生,他们深信大海会给予他们一切,前往陆地毫无意义。

巴瑶男人从小就会游泳潜水,在巴瑶男孩5岁时,父亲给他们建造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小船,他们便开始真正的海上人生。

巴瑶人的生活里没有日历,不关心什么季节和节日,所有的社会活动几乎都是无组织无时间表和无序的。没有时间概念的巴瑶人,依靠着大海潮起潮落而计时。当清晨太阳初升之时,巴瑶男人就会出航捕鱼,女人们则是在脸上涂上白色米粉当作防晒霜后出发,划着独木舟到最近的岛卖鱼,换取淡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我潜水时,感觉很放松,下了海,就像回了家,感觉和在陆地上差不多……”这是巴瑶人潜水捕鱼普遍的心理感受。

巴瑶男人能一口气憋长达5分钟,甚至有人能达到10分钟以上。在下潜之前,巴瑶人会尽力排空肺部空气,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然后戴上镶着玻璃镜片手工雕刻的木质泳镜,依靠着自制鱼枪和对大海、鱼类丰富的知识,下潜到海底捕鱼。

水下捕鱼的巴瑶人(图源:Flickr,摄影:Erik Abrahamsson)

每个巴瑶男人都是渔人,甚至有部分巴瑶人为了让身体能更好地适应海洋环境,避免耳膜在深海潜泳时因巨大的水压而被撕裂,在年幼的时候就刻意刺穿自己的耳膜。兴许是听力的缺陷,让他们在水中的视力更好,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海中近千种的鱼类足以让他们不用发愁每天的食物,捕鱼是他们维持生计的最好方式。

海洋,是巴瑶人的根基。传统巴瑶人的信仰围绕着Ibu Laut,把大海视为母亲。他们相信海里的鱼取之不尽,海洋会为他们提供所需的一切。对巴瑶人来说,海洋是一个纷繁复杂的生命活体,水流、潮汐、珊瑚礁乃至红树林都是有灵魂的,海中神灵庇佑着这片海域和海上的巴瑶人。

巴瑶“伽格”(图源:Flickr,摄影:hazize san)

古铜色的肌肤、混浊的双眼、精瘦的身躯……每位“伽格”身上都烙印着大海的痕迹。“伽格”是巴瑶人对捕鱼技能优秀的人的尊称。

在壮年时跟随日本渔船进行破坏式捕捞的“伽格”罗哈尼认为,只要是有鱼的地方,就是海灵给予的。“如果我们毁了那些珊瑚,海灵发怒了,就会毁了我们。”罗哈尼的儿子在一次撒网捕鱼作业中葬身海底,让他更加相信海灵的存在。“很多巴瑶人都死了……”他依旧坚信,海灵会给予巴瑶人取之不尽的鱼群,海灵的发怒是因为巴瑶人破坏了海中的其他生物。

一生都在海洋上的他们,随着海洋的变幻莫测而漂泊着。在外界,他们被叫做“巴瑶人”,而他们,坚信着自己是“大海之子。

碧海蓝天,但非天堂(图源:Flickr,摄影:Marie-Flore Blondelot)

天堂,在别处

巴瑶人的散居地,跨越东南亚6个国家,在游客看来,这是地球上海洋物种最丰富的天堂。景色美妙而有诗意的蓝天碧海,曾经是巴瑶人生活的背景色。然而随着工业化和旅游业的发展,巴瑶人的现实情况变得越加寒碜而严酷。

没有国籍的巴瑶人,面临着多方面的压力。

大型捕捞船很大程度上压制了人工捕捞的生存环境,也让原本丰富的水产资源急剧变少。周边国家为了旅游业的发展,纷纷建立海洋保护区,禁止捕捞,而那些保护区正是鱼群最为丰富的海域,巴瑶人不得不冒着风险前往捕捞。

水下捕鱼(图源:《水下人生》)

“我们必须早早地出发开始潜水捕鱼,而当游船接近时,又必须离开那片海域,甚至有时候还会遭受管理人员的殴打……”Solbin,是在当地捕鱼技术高超的巴瑶人,同时他也能制作出优质的鱼枪。对于这种状况,Solbin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叹气。Solbin是近几年在当地政府的安排下,选择上岸居住。由于没有国籍,无法拥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也没有土地,Solbin只能经常出海捕鱼作为食物和收入来源。

在这片居住区上,房子结构仍旧是如同浅海上建造的“高脚屋”,唯一区别是“脚”的材质更为结实了一点,然而,相比较于在海上的生活其实更为糟糕。由于巴瑶人常年在海上生活,对于生活垃圾的处理就是随手丢入大海,大海对他们的生活垃圾有着较强的分解能力。然而到了陆上生活,缺乏卫生意识,垃圾的处理仍然是随手丢弃,造成居住地卫生状况十分糟糕。

陆地上的巴瑶人房屋与环境(图源:Flickr,摄影:Mina)

国籍的缺失,导致上岸居住的巴瑶人没有教育、就业、医疗卫生等保障,生活条件十分艰苦。Solbin一家四口,由于卫生状况以及医疗保障的缺失,让他失去了好几个孩子。小岛中央杂乱地分布着许多坟墓,而坟墓以小坟为主,隔壁便是豪华的酒店,与巴瑶人居住之地仅一张铁丝网之隔。

海上的巴瑶人同样面临着年老多病的问题。幼时戳穿耳鼓膜对他们的听力造成一定损伤,而由于对潜水时处在高压下的限制条件认识不足,以及长期在海洋中潜水作业,导致许多巴瑶人的血液中充满了过多的氮气泡,并最终导致残疾或毙命。

巴瑶人彩船节上的彩船(摄影:VV)

但是巴瑶人却怡然自得,在海上家园过着简单、纯粹的日子。每年的4月份,巴瑶人驶着挂满彩带或旗帜的彩船,登上婆罗洲大陆,庆祝他们的年度盛大节庆彩船节(Regatta Lepa)。

巴瑶人的快乐和幸福是我们外人难以体会和诠释的。

入夜,巴瑶人唱着他们的史诗Iko-Iko,回忆着族群的历史,讲述曾经到过的地方,描绘着那些珊瑚、红树林、潮汐的灵魂,歌声、风声与海浪声融进无边的大海,热闹,却也是孤独的寂静。

海上巴瑶人(图源:Flickr,摄影:madee rahman)

想起了电影《海上钢琴师》的男主角1990。大海不仅是摇曳着哄1990进入梦乡的摇篮,也是他的家,他的乐园,他的精神依托。对于巴瑶族人来说,他们对海洋的感情正是如此。他们以海为家,以海为田,海洋陪伴着他们的一生,是他们的物质和精神寄托所在。

回看那个美丽的传说,也许,巴瑶人一直寻找的“公主”,就是这片大海吧。

 

(责任编辑: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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