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东盟博览》杂志

茵莱湖上的“独脚”渔夫

2021-08-19 09:57:53   来源:中国—东盟传媒网   
首发于《中国—东盟博览》2021年8月•下半月刊 撰文/梁舒欣

晨光熹微,天空刚刚泛白,娘水镇上的水上居民还在睡梦之中,茵莱湖面依稀飘浮着薄雾,隐约听到击水穿流、渔船飞驰的声响。湖中扁舟之上,捕鱼者头戴斗笠,身着短开衫,肥大宽厚的长裤因常年泡水而略显发白,手上提着一个形似佛塔的巨大罩鱼笼,单脚立于船头,一脚则缠绕船桨,以脚击水。斗笠下的双眼锐利如鹰,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湖面动静,渔人屏住呼吸,握着罩鱼笼的手越发吃紧,静静等待着水草间往湖面换气的鱼儿,给其致命一击,顿时水花四溅,茵莱湖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泛起波波涟漪。

茵莱湖是缅甸第二大湖泊,位于缅甸北部掸邦高原的良瑞盆地中,三面环山,是一个典型的溶蚀湖。茵莱湖的水上人家并不多,以茵达族为主,散居于湖边的180多个村落中,湖中的高脚屋是茵达人的特色民居,他们多以打鱼为生,守着一汪湖水和一条渔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世代如此,寻常往复。

“独脚”和罩鱼笼相辅相成,美如画卷

水面上的“独脚”舞者

湖上的渔民、浮岛上的菜农、寺庙的僧侣皆用此船往返其间,常人的划船方式多为用手摇桨,而茵莱湖的水上人家多以脚缠桨,击水划船。水上居民划船而行,穿梭于星罗棋布的村落、寺庙和传统作坊之间,正应了陈毅元帅形容茵莱湖水上居民来往盛况的诗句:“飞艇似箭茵莱湖,碧波浮岛世间无。”

8月伊始,缅甸茵莱湖便要开启雨季模式,湖面天气可谓是变化多端,捉摸不透。清晨出发时分还是晴空万里,到了目的地刚要撒网,却惊觉头顶的天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城、风雨欲来。然而对于世代以捕鱼为生的茵达人而言,只要不是狂风大作的天气,捕鱼之行绝不落下一日,出门捕鱼便是他们一家生计的来源,岂可懈怠。

茵莱湖水上船只(图源:Flickr,摄影:YUNYAN LIU)

茵达人在茵莱湖这片水域捕鱼、生存、繁衍生息的时间长达几百年,熟知每一片水域的鱼群数量,捕鱼技巧早已炉火纯青。然而,让茵莱湖渔民“出圈”的不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捕鱼技艺,而是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却在外人看来十分奇特的捕鱼姿势。

与同样“出圈”走红的漓江渔火有着天壤之别,茵莱湖的渔民不是以手划桨,而是以脚划桨。捕鱼者一脚立于扁舟之上,另一脚则绕船桨划船,姿势独特,宛如单脚而立的丹顶鹤,从远处眺望,轻盈的划水姿势更像是一舞者立于湖面,轻跳水上芭蕾,从清晨“跳”到黄昏,美如画卷。其与众不同的捕鱼方式,被世人称为“独脚渔夫”。

夕阳下的“独脚渔夫(图源:太平洋电脑网摄影部落,摄影:明民)

为何会出现如此奇特的捕鱼姿势呢?当地的茵达渔夫会告诉你答案。茵莱湖水草丛生、悬浮植物布满湖面,鱼群穿行其间,而肉眼不易发觉,倘若如平常的渔夫一般坐着垂钓,视野会受限,看不清鱼群,需要站在高处仔细观察。再则,茵达人认为脚上功夫更有劲儿,以脚划船,既能锻炼下盘,又能防止因常年待在船上而导致身体僵化退化等问题,因此“独脚渔夫”在茵莱湖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光。在茵莱湖捕鱼多以男人为主,但也有少数女性泛湖捕鱼,由于男女力量有别和当地传统的因素,“独脚”渔夫多是男性,女人捕鱼则不同,多是坐在船尾以双手划桨。

让茵莱湖渔民出圈的除了“独脚”,还有他们独特的捕鱼工具——罩鱼笼。罩鱼笼身长约一米七八,有成人一般高,呈上窄下宽的佛塔状,笼子由竹子编制而成,内里缠绕着渔网,形成一个巨大且结实坚固的捕鱼利器。也正是“独脚”技艺和巨大的罩鱼笼交相呼应、相辅相成,在夕阳下形成独特而又唯美的捕鱼画卷,为世人所惊叹。

摆拍的“独脚”渔夫

茵莱湖上的真假渔夫

夕阳西下,随着轰鸣的马达声,船只晃晃悠悠,穿行于茵莱湖星罗棋布的浮岛、村落间,尽管一身疲惫,也不愿意错过传说中的“独脚渔夫”,千里而来,只为一睹风采。天遂人愿,果不其然,茵莱湖上数十位“独脚渔夫”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不见其捕鱼,反倒在摄影师“长枪短炮”下努力拗着单脚的造型,镜头感十足,堪比明星。在金光闪闪的湖面上,渔夫模特们娴熟地摆着各种造型,满足游客和摄影师的猎奇心理。

“他们是模特,不是真正的捕鱼者,如果你愿意给小费,他们就可以摆出任何你想要的造型。”载着游客的船夫穿行在数艘停泊于茵莱湖面的渔船,低声说道。这早已是当地人心照不宣的事实,他说,在茵莱湖打鱼的人是极少了,要是真能碰见实乃可遇不可求之事,如今的游人看到的大多是摆拍的模特罢了。

茵莱湖的独脚渔夫(图源:Pexels,摄影:Marvin Wilske)

在茵莱湖,有真假渔夫之说。并非说渔夫不是个真人,而是渔夫可能不是真正世代在茵莱湖上以捕鱼为生的打鱼人,仅仅只是湖面表演的艺术模特。随着茵莱湖水质的污染和水域面积的缩小,原本以捕鱼为生的渔民逐渐不再下水捕鱼,而想要一睹“独脚渔夫”风采的游人却与日俱增,聪明的茵达人嗅到了一丝商机,穿上短开衫和长喇叭裤,带上半人高的罩鱼笼,划着一叶扁舟,在茵莱湖静静等待着慕名而来的游客和摄影师。

当地人会告诉你,真假渔夫其实很好辨认,倘若你在此处待久了也能一眼辨真假。渔夫模特往往是为摄影师和游客服务的,身着黄色长裤,衣裳干净整洁,手提脚勾罩鱼笼,单脚立于船头,以脚划桨,姿态优雅娴熟,却独独缺少了打鱼人身上的真实感和质朴感。他们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水上表演艺术家,每一个动作造型都是经过精心的安排和设计,在摄影师的镜头下,美如画卷,常人看了也心向往之,然而正因此而往往失了真。

茵莱湖上的渔夫(图源:知鱼素材)

真正的打鱼人,常年与水为伴,裤脚因泡水而略显发白,身上的衣衫也因辛勤捕鱼而破破旧旧,没有谁能在如此艰苦的劳作下还能一尘不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单脚划船不是为了姿态优美或者吸人眼球,仅仅是因为以脚划船更利于捕鱼,“独脚”也仅是几百年时光里祖祖辈辈的茵达人口口相传的捕鱼技艺罢了。那古老而原始的捕鱼技艺在面对现代化城市的发展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真正的传统技艺却无人继承,在时光洪流之下,逐渐消失在人类的视野之中。

夕阳下的打渔人(图源:Pexels,摄影:Marvin Wilske)

真假渔夫与否,捕鱼也好,摆拍也罢,捕鱼的渔夫也可能为了生计而努力拗着不够娴熟的姿势迎合摄影师的镜头,其本质都是为了生活而努力,无分贵贱,世间匆匆碌碌,谁人不是为生存而奔波其间。

残阳西下,落日余晖,茵莱湖面宛如铺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辉,波光粼粼间,晚归的“独脚渔夫”收拢着一天的劳作成果,从黎明到黄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轻划一叶扁舟,满载而归,穿过星罗棋布的浮岛、村落和寺庙……

(责任编辑: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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